在经典的量化投资武器库中，有各种各样的投资方法，比如多因子策略、量化基本面策略、事件驱动策略、短期市场情绪因子捕捉策略等。对于这其中的绝大多数方法，它们并不会显著加大整体市场的波动。

以量化基本面选股法为例，这种方法通过发掘优秀的财务和估值指标，来选择性价比最优投资标的，本质上有点像一个“数量化版巴菲特”，或者“数量化版施洛斯”，不仅不会加大市场波动，甚至有助于资本市场的价值发现和价格回归。

但是，有一种量化投资方法，当其策略被大量应用、投资头寸过于集中时，却会放大市场的波动，让市场在上涨的时候更凶、下跌的时候更猛。这种量化投资方法，就是动量策略。

所谓动量策略，简单来说，就是数量化版本的“追涨杀跌”。这种投资策略对市场的趋势进行跟随，当市场趋势上涨时，它会不断投入资金追涨。而一旦市场下跌，这种策略会反手杀跌。

也就是说，对于动量策略来说，它的核心思想，就是“市场的情绪具有持续性、因此价格趋势会延续”。因此，只要能检测到趋势产生，动量策略就会跟随趋势、推波助澜、火上浇油，赚取属于自己策略的那一部分钱。

跟随趋势的投资方法，在投资的世界里由来已久。在投资大师霍华德·马克斯的经典著作《周期：投资机会、风险、态度与市场周期》一书中，马克斯就对周期的产生、延续、消亡做了细致的阐述。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来一读，绝对书超所值。

正因为投资者的情绪有延续性，因此资本市场的趋势也经常出现延续性。于是，动量策略通过数量化的投资方法，以比人类投资者快得多的速度，对这些趋势进行捕捉，因此获利。

但是，当量化投资的资金过于集中于动量策略时，却可能给市场带来更大的波动。下面，让我们来看看这种更大的波动是如何产生的。

让我们先假设一个没有量化资金的市场，全部价格波动由人类玩家带来。假设市场里有100个投资者，这时候，当一种趋势产生的时候，它在最早可能有10个簇拥的投资者，然后慢慢发展到30个、50个，市场的价格也一路上涨。

当这个价格趋势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可能全市场100个投资者里，已经有95个投资者在追逐这个上涨的价格（剩下的5个表示打死不买，或者市场敏感性太差干脆没听说）。终于，潜在的买盘被耗尽，全市场95个投资者手里都没有现金，只有股票。

这时候，尽管他们极度看好这个价格趋势的发展（否则也不会只拿股票没有现金），但是全市场已经没有增量资金的买入。价格的趋势，已经来到了顶点。

顺带说一句，资本市场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当资产价格趋势在顶点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人看空，因为大家都手里拿着一把资产，没有现金。这时候没人会说自己持有资产的坏话，但是也没人有钱买了。

反过来，在趋势底部的时候，事情也是一样：所有人都拿着现金，没人肯买。这时候没人会说资产的好话（因为自己都没买），但是大家的潜在购买力却拉到顶点。

书回前文，在全由人类投资者组成的市场中，当价格趋势来到顶点时，所有人都非常兴奋。这时候，因为潜在买家的缺失（大家都把钱用完了），以及价格远高于价值的客观事实，趋势开始发生停滞和反转。冰山碎裂的声音，已经隐隐传出。

这时候，对于人类投资者来说，由于情绪是有延续性的，因此在上文中所说的95个买入资产的投资者中，一开始只会有一少部分意识到，价格的反转已经开始。绝大多数人，仍然沉浸在之前牛市的兴奋中不可自拔。

于是，在趋势反转以后，一开始可能有5个投资者卖出，然后是10个、20个、30个。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卖出，趋势慢慢开始反转，熊市开始形成。

以上这种现象，是当全市场都是人类投资者组成时，会出现的现象：人类情绪的延续、人类对信息传播和理解速度的天然惰性，会导致趋势反转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市场波动在许多时候也就相对可控（当然也并不是绝对可控）。

但是，当我们将全市场100个投资者中的30个，替换成采取动量策略的量化资金，事情就会变得大为不同。

由于动量策略并没有情绪，它跟随一种价格趋势的原因，压根就不是看好这种资产、不是因为某种投资信仰（比如人类投资者对黄金和房地产可能产生的信仰），而仅仅是因为“它的价格在上涨”。因此，当价格出现反转时，敏感的动量程序，会一秒钟就抛弃自己之前的“追涨”，迅速转入“杀跌”。

这时候，在市场趋势的顶点，一开始就卖出的投资者，会从原来最敏感的5个人类，一下变成5个人类、加上30个使用动量策略的量化资金。市场波动的趋势会被极度放大。

而在之前的趋势形成过程中，动量策略也会加速市场的上涨。当人类投资者需要慢慢被市场价格上涨所“说服”时，动量策略则不需要：上涨的价格就是动量策略加入的最好理由。

以上所说，就是当动量策略在市场中过于集中时，对价格波动可能带来的放大效果。在这种放大效果之下，投资者需要保持更安全的资金和杠杆头寸管理，以及远离价格趋势良好，但是价格远超价值的资产，以确保自己的投资能够战胜可能到来的市场波动。

（作者陈嘉禾，系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

（本文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