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5年建设，上海、北京、广州、天津、重庆5城在消费国际化水平、商业设施便利化及境外消费吸引力等方面成效显著。

“Do you wanna T-shirt? Great Wall T-shirt、panda T-shirt……”（看看T恤吗？长城T恤、熊猫T恤都有）。在北京东二环附近的一家商场里，能够颇为地道地用英文吆喝、招揽生意的店员不在少数；遇到更复杂的情形，手边的翻译机就成了联系买卖双方的重要工具。

周末雨过天晴，这家毗邻天坛公园的商场里，外国顾客占多数。除了珍珠饰品等特色商品，运动休闲服饰、旅行箱、云台相机、手机壳也成了外国游客青睐的产品。在这里，双语店名、标语随处可见，有些店铺的英文标识在视觉上还要大于中文标识。

2021年7月19日，率先开展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的名单正式公布，上海、北京、广州、天津、重庆5城入选。经过5年建设，如前述商场这样的外国游客友好型商业场所越来越多，消费环境的国际范儿也越来越足。2025年，5座城市的合计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突破6.2万亿元；离境退税销售额同比增长86%，占全国的比重达到三分之二；此外，5座城市的入境外国人次占全国的三分之一、消费品进口占全国的二分之一……

“中国游”热潮不减 是旅游、也是生活

国务院日前批复同意《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文件指出，要“深化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打造引领全球消费潮流的消费品牌和场景，营造具有全球吸引力的消费环境”。

“越是高品质的生活、越是完善的商业环境，越能够吸引海内外游客到访。”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指出，外国人入境旅游是各细分市场（还包括国内旅游市场、出境旅游市场）中增长最快的。

整体上看，国家移民管理局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入境外国人达2291.4万人次，同比增长20.4%。根据平台发布的数据，上半年受外国游客青睐的前10位中国城市中，上海、北京、广州居前3位，同时，重庆也跻身第10位。

近年来，“China Travel”（中国游） “Becoming Chinese”（成为中国人） “China maxxing”（极致中国化）在海外社交媒体上一次次掀起讨论热潮，越来越多的外国游客、博主通过骑行、徒步等方式，深度体验中国不同区域的风土人情，生活本身成了入境旅游的新名片。

“过去外出旅游是一个隆重的消费决策过程，现在拿起钱包、拿起手机就走了。”戴斌认为，舒适融入和深度走进当地日常生活、文化空间，成为旅游者的重要选择，而越来越完善的商业环境，则为旅游消费特别是都市旅游消费提供了基本支撑。

以消费过程中都会遇到的支付环节为例，作为外国游客入境旅游的两大主要目的地，上海、北京均构建起“大额刷卡、小额扫码、现金兜底”的多元涉外支付体系。根据人民银行上海总部日前发布的《上海市金融运行报告（2026）》，上海已有6.7万家商户、9.7万台终端支持受理境内、外银行卡。而北京截至去年底已推动1.8万家重点商户实现外卡受理全覆盖，同时，外籍人员还可通过2800余个银行网点、1.12万台ATM机等多渠道便捷兑换人民币。

以首店首发打造国际消费高地

商务部部长王文涛曾用3句话阐释培育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重点任务：聚焦“国际”，努力构建融合全球消费资源的集聚地；紧扣“消费”，全力打造消费升级的新高地；突出“中心”，不断强化集聚辐射和引领带动的影响力。

在具体实践中，新开首店、各类首发活动是各城市打造引领全球消费潮流新高地的重要量化参考指标。

根据公开信息，5城在这方面展现出不同程度的吸引力。其中，上海2025年新增首店1093家，全球及亚洲首店等高能级首店占比达16.8%，数量与质量均居全国首位；北京同年则新增首店1068家，较2024年同比增长11.3%，平均每天新增首店3家；天津2025年引入品质首店超300家，同比增长96%。广州自2021年获批开展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以来，截至2025年10月，累计引进首店近1800家，举办首发、首秀、首展活动超6000场；重庆截至目前则累计引进国际国内知名品牌超2200个。

北京良琰国际公关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谈慧玲对记者表示，首店和首发活动的一项重要作用在于挖掘新需求、为大众创造消费契机。

“比如我们之前在王府井做过天丝红牛在华北地区跟王一博的首场联名活动，知名品牌影响力相对更大、关注度也足够多。”谈慧玲举例指出，当前品牌更加注重宣传实效，在诸如王府井这样的“商业金街”，整体商业环境良好，首发活动有助于增强市场曝光度，加强产品转化。

从更高维度来看，“首发经济”作为符合消费升级趋势和高质量发展要求的经济形态，已被纳入长期规划的政策视野——《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对“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作出系统部署，其中专门提到“积极推进首发经济”。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王微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聚焦全球消费资源，吸引各类国际大牌，可以更好地服务国内消费提质扩容升级的需要；与此同时，中国品牌在引领、带动全球消费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特别是像新技术革命推动的新能源汽车发展，当前已成为引领全球消费的重要力量。”王微表示，未来仍需不断做强本土品牌，在引领全球消费方面深化发展。

根植本土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事实上，依托自身资源禀赋、挖掘本土品牌的消费增长潜力，从而多维度聚集培育优质消费资源，仍是深化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重点之一。

证券时报记者从重庆商务委了解到，下阶段将瞄准全球优质商品和服务，加强“外引”和“内培”，促进国内外知名消费品牌和优质市场主体加快集聚，打造国际消费资源集聚高地。

具体来看，重庆将持续做靓“首发巴渝”城市名片，2026年目标新引进品牌首店300个以上、开展高能级首发活动100场以上。并且，围绕汽车、服装、食品、农产品、工艺品等领域，做大做强消费品工业。

“近期‘张雪’机车通过国际赛事出圈，这为‘重庆摩企’走向世界注入了强劲动力。”重庆商务委有关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重庆造”摩托车出口量已在全国范围内排名第一，与此同时，还通过“渝车出海”专项行动等，持续扩大重庆“智”造消费品的品牌影响力。

CPE源峰董事总经理厉蕙蕙也有类似观察，她用时下的成功案例说明中国品牌在全球市场上从卖产品走向系统表达的新趋势——泡泡玛特彰显了渠道和IP影响力，大疆代表的是技术高度和定价权，小米的设计为中国科技企业赢得审美认同，老铺黄金代表东方叙事进入高端消费场景；波司登把羽绒服从保暖单品升级为时尚装备，证明中国品牌的竞争力不再只是制造效率，还有专业性能和高端设计；Insta360则代表了中国科技出海的新路径：从卖硬件走向运营全球创作生态……

以“四新”引领发展深化

“如果说过去是紧扣‘消费’，那未来就是要紧扣‘新消费’。”王微强调，下阶段深化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首先要围绕服务消费、时尚消费、新技术新产品消费等，推动新场景打造和传统商圈焕新。

事实上，北京日前集中发布的12个国际消费中心中心城市建设重点项目，就包括了一批焕新升级的老项目。证券时报记者了解到，核心城区存量商业升级是北京城市更新的关键，一批老牌商场和历史街区改造之后盘活了低效空间，在保留文化底蕴同时注入新消费业态，为传统商圈重聚人气、补齐功能短板。

“一座城市、一个街区，一定是能让海内外游客看到绵延不绝的文化传承、更能看到生生不息的未来。”戴斌认为，增强城市的吸引力，需要借助新质生产力，让城市形象变得更加时尚、现代、充满活力。

王文涛今年4月在第五届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论坛上阐述5个城市下阶段建设任务时就已明确了“四新”——打造商品消费扩容升级的新样板，培育服务消费增长的新动能，树立活跃线下消费的新标杆，建设扩大入境消费的新高地。

此外，王微还强调，要突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引领作用，一方面是要通过消费带动产业全链条的提质升级，另一方面还要辐射带动周边区域，让更多人群从中获益。

记者手记：生活在此处

“近悦远来”是记者在本次采访中听到最多的关键词之一，它既形容消费环境建设的目标，也表示建设视角的转换——切实满足好本地居民、本土品牌的发展需求，由此产生的美好生活本身，就可以作为一种资源禀赋，吸引游客、促进消费。

谈及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最直观的感受是街上的外国面孔越来越多，他们不仅去到上海、北京、广州、天津、重庆这5座城市的核心景区，还去到街头巷尾、去到不知名小公园，甚至去到由这些中心城市辐射的县乡、村镇。

这样的路径之所以能实现，是因为过境免签政策的全面放宽优化、国际航线航班的增多、离境退税政策的持续迭代，也因为重点商圈的改造提升、消费新地标的不断涌现……可以说，各种消费基础设施的改善，为包括入境消费在内的消费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通过供给端的提质升级，引领、激发消费端的潜力释放。

时至今日，中国已发展成为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更多的中国企业、中国品牌业已通过自身发展进入全球市场竞争角逐。因此，“国际”早已不再是单独吸引成熟国际大牌、招揽优质外商进行投资等，而是将其置于原本的宜商宜居环境优化、监管服务水平提升、强化提振消费相关政策支持的进程中，面向国内外的各类优质品牌、优秀企业，做好那些进入新发展阶段本就会做的事。当然，这也是由发展阶段所决定，随着更多中国企业在全球市场上的竞争力增强，对于国际消费潮流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引领作用。

游客与城市的连接与之类似，借由社交媒体传播以及AI翻译普及带来的沟通、理解门槛降低，更多具体的人得以更深入地了解在另一片土地上生活的其他具体的人。除了瑰丽雄奇的山川河流、积淀深厚的文化遗产，游客所能看到的、亲身感受到的美好生活方式，亦成为吸引他们到访的理由。谈论营商环境时常用的一句话——“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在这个语境中同样适用，只有本地居民生活更好了，才能让城市产生更大的引力。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始终在追寻那些“生活在别处”的诗和远方，但进入新发展阶段，坚定不移地做好那些让此处值得生活的事业，同样是诗与远方最坚实的落点。